我们与丰梧的故事(遇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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丰梧村,是一个背靠群山、环抱田野的皖南小村庄。春天,金黄的油菜花映衬着远处灰瓦白墙,秋天,村口那株通红的乌桕摇曳着迎接劳作归家的人们。群山上的针叶林和氤氲的山岚,让人想起徽州人陶行知所说世界上只有瑞士和徽州相类。
9年前,我从喧嚣的香港都市回到黟县探望父母,无意间走进这个小村庄。当时丰梧老房子所剩不多,年轻人外出务工,村里多是老人,靠务农与零工度日。谁也想不到,那次短暂的拜访,会成为我们与丰梧故事的开端。
费孝通曾将乡村的人际关系比作“差序格局”,每一个个体都是一个涟漪,交织出紧密的人情网络,也让很多故事的发生成为可能。正是在这涟漪中,我们认识了时任丰梧村驻村第一书记的周涛涛,而他也不断邀请我们为丰梧做些事情。
我与先生刘鲁滨都是建筑师。反思多年在城市的职业实践,我们愈发意识到设计的意义不应止于“造物”,而是“为人”。回到乡村,我们希望能做些不同的事——不是将设计空降到乡村,而是真正服务村民,进而让乡村生长出自己的可持续“基因”。
在黟县一个不足5平方米的小茶室里,我们常常和周涛涛一边喝茶,一边讨论。那个时候,心里装着太多问号——村庄到底需要什么?设计能为乡村带来什么?一个平凡的村落,能否拥有不平凡的文化生命?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,但我们有一个共识:要做的,不是一场短暂的创意,而是一场“以人和土地为中心”的行动。于是,“丰梧季”这个名字诞生了。
2023年春天,丰梧季正式开始,我们挨家挨户走访,了解村民真实需求。调研中,我们发现村里的许多生活都发生在公共空间——端着碗聚在一处吃饭是村庄的日常,婚丧嫁娶更是乡亲们共同纪念与陪伴的重要时刻。但现实中,村庄很难找到真正适合相聚的地方。从村民的真实需求出发,我们找到了最适合打造公共空间的村庄节点,建造水渠廊桥、徽州巷陌与田野驿站等。
水渠廊桥原本是上世纪的灌溉渡槽,随着灌溉方式改变,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,却承载着几代人的记忆。在完整保留老结构的基础上,我们加了一个木构廊桥,它如新生藤蔓般轻轻依附于老渡槽上,不但使原有结构更加安全,也让它重生为一处遮阴避雨的公共空间。如今,每天都有在桥上午休、散步、聚会、聊天的村民,也有人跟年幼的孩子说:“这是我小时候捉迷藏的地方!”
我们和老乡们朝夕相处,听他们讲生活的细节与忧愁。我们意识到,每个个体的回忆和情感都有着特殊的意义和价值,它们是村庄的魂,却散落在每一户人家,缺少一个可以被共同看见的地方,我们萌生了建设“乡村记忆博物馆”的想法。博物馆选址在村中心一块小广场上。
我们组织方案分享会,听取村民们的意见。在这一来一往的交流中,我们渐渐体会到:村庄不需要被彻底“改造”,更需要被“理解”。
最终,我们决定把博物馆抬升到二层,一层是能遮阳避雨的小广场,成为人群聚拢的乡村新客厅。在彼此了解的过程中,建设也慢慢变成了大家共同的事。村民们主动参与村里的微改造,一起商量选材,出点子解决困难。我犹记得,那年10月底,丰溪河的水已经凉得刺骨,村民组长王大爷还是卷起裤脚,走下河去,挑选建设所需的石块。
那一年,我们共收到25户村民捐赠的90多件物品,阳光洒落展柜,光影在物件和记忆中游走,我们将展览的主题命名为“生命长诗”。展柜里有徐大爷孙女的第一件木雕练习作品,有见证过村庄十几个孩子成长的坐夹(徽州的木制婴儿凳),也有王大爷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书写的历书(日程本)……每一件展品都讲述着丰梧村生命的初生、生长与延续。记忆博物馆落成那天,是我们最难忘的夜晚。一层的半室外公共空间摆起了十来桌饭菜,大人孩子都来了,像过年一样热闹。
如今,博物馆建成已一年多,我们所起笔的“生命长诗”正在被乡亲们续写:当初积极参与修建的王大叔成了博物馆的管理员,一层的公共空间被频繁使用。每次回村,都能见到大家在这里吃饭、聊天、做农活,谁家老人逝去、谁家嫁女儿娶媳妇、谁家孩子考上大学,也都在这里办宴席。二层展品被妥善保存、珍视,不少人带朋友来参观,自豪地说:“这是我们自己建的”“这件展品是我们家捐赠的”……
对土地和村落文化的自豪感,是乡村真正的内生力,也正是这些力量,连接着乡村的过去与未来。丰梧村与丰梧季的故事还将延续……
《 人民日报 》( 2026年01月07日 20 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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